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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背叛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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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10-3 06:25:36 来自手机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茶水沏鸡蛋 于 2017-10-9 22:38 编辑

        我看见一个小偷,在乡村的集市上。
        乡村的集市上出现小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小偷仿佛特别喜欢把他们的贼眉鼠眼瞄准到纯朴的乡民身上。所以,我并没有因为看见了一个小偷而感到惊讶。使我惊讶的是小偷作案的方式。他们的方式和多年前相比有了很大变化。什么变化呢?与其说是偷,倒不如说是抢更加合适。刚才,那个小偷抢了一个大姐的背包,然后夺路而逃。小偷是个男人,瘦瘦小小,在前面跑。那个大姐边追边大声喊抓小偷。没人管。不仅没人管,那些纯朴的乡亲们还为他们闪开了一条追逐的道路。我忽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以前的小偷知道害臊。
        是,以前的小偷知道害臊,所以就偷偷摸摸行苟且之事。假如被抓住了,要么死活不服软,要么就谦卑到地缝里去。我记得很多年前遇到过一个小偷,就是那种死活不肯服软的类型。被打的遍体鳞伤也咬牙挺着,被极端羞辱也隐忍着,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还是少年的我被那副模样给吓住了,所以至今还记忆犹新。
        那是一个中年妇女,被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围在中央。小伙子们的外围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我就在看热闹的人当中,站在最前面。其实,我也是后来的,只是因为个子小,所以见缝插针地钻进人群挤到最前面。人群还在不断扩大,挤进来再想出去就难了。
        中年妇女被围在中央,一句话也不说,也不看任何人一眼,只在促狭的圈子里站住,很安静,仿佛听不到身旁人声鼎沸。几个小伙子正在向看热闹的人群演讲,说她是一个小偷,在行窃的时候被他们抓了个正着,还说小偷有多么多么可恨,可耻,可恶,可憎。他们任凭中年女人在哪里站着,先不管,只是有些亢奋地向人群宣讲要对她进行惩罚。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小伙子去到中年妇女的面前,抬腿就是一脚,把她踹的一趔趄,然后伸手拽住她的衣襟,扬起手来又是一个耳光,很响亮,嘈杂的人群霎那间变得安静了不少。小伙子从她的怀里摸出一个皮夹子,举过头顶给人群看,说这是罪证,是他的钱包,被这老娘们儿给偷的。展示一番后,小伙子把钱包塞进自己的口袋,腾出手来,左右开弓,反正十几个耳光打在中年妇女的脸上。
        中年妇女的脸红肿了,嘴角有血沫子淌出来。但是她还是不看周围人群一眼,甚至也不看施暴者一眼。她眼目低垂,身体像一张纸一样被小伙子攥在手里,来回飘荡。这时,就听人群里有人开始议论——还真有贼骨头。
        贼骨头就是硬骨头,意思就是说不怕打。一个小偷如果不怕打,那她怕什么呢?我猜不出。我猜她什么也不怕。但是小伙子们听到有人说她有贼骨头,忽然变得越发亢奋起来。不怕打,就用别的办法对付她。他们复又把中年女人丢在一边,开始了新一轮的演讲。他们又把小偷的可恨,可耻,可恶,可憎激烈地重复了一遍。他们说对付这一类有贼骨头的小偷就要行非常之手段。他们对越聚越多的人群挤眉弄眼,露出一副坏人得逞的笑容。然后,他们来到中年女人跟前,命令她脱衣服,说要看一看还有没有别的被偷来的东西。我看到中年女人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中年女人一句话也不说,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几个小伙子,接着,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的,首先是最外面的破防寒服,接着是毛衣,然后是秋衣,里面只剩下一个奶罩了。她的身上开始是苍白的,有些赘肉。后来,她开始泛红,身上的赘肉开始不由自主地悸动,她的脸上开始显出痛苦的表情。小伙子们仿佛被她的举动惊住了。他们似乎没想到她会当着这么多人在寒冷的空气里如此顺从地脱光衣服。他们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他们在躁动的人群里开始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这时,不知什么人在人群里说:“下半身还没脱呢!”中年女人听到这句话,霎那间甩头看向声音传出的方向,她的眼睛里开始出现愤怒。愤怒一旦出现就会像放鞭炮一样从引信小小的火花开始最后发展成一次爆炸。我看到愤怒在她的脸上蔓延,扩张。她的嘴张开了,她发出声音了,完成了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爆炸。
        “操你妈的,你他妈要是想看,自己过来动手扒!”她的手臂不再环抱在胸前。她把手叉在腰上,乍着背膀,开始骂街了,像一挂被点燃的鞭炮……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自己被她的骂声吓得一下子钻进了人缝,使劲地朝人群外挤去。

        多年以后的今天,在这乡村的集市上,我又看见了一个小偷。他飞快地跑,从我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掀起我的衣袂。我看见他的脸。他在经过我的时候,扭头看向我,露出一个不易捕捉的诡异的笑容。那个笑容只有我察觉到了,我也对他还以颜色。他毫无阻碍地朝前面跑去了,我在后面看他的背影,真是滑稽,像一只瘦小的母鸡。我曾经很多次嘱咐过他要跑得好看一点,但他就是不听。他认为和好看比起来,跑得快一点更为重要。
        那个大姐在他跑过去几秒钟后也掠过我的身边。
        “怎么回事儿?”我问。
        “抓小偷啊!那个杀千刀的抢我的包。”大姐一边跑一边回答。
        我想这个大姐一定是气糊涂了,偷和抢从来不是一个概念。我说我帮你追吧,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跑得过男人呢。大姐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其实,这样的事我不知做过多少次了,每次追不上最多也就是受点埋怨罢了。我快速超越大姐,毫无阻碍地去追那只瘦小的母鸡。
        我知道他会把抢来的包藏到一个隐秘的所在,这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在行动之前早就踩好点儿了。我佯装追他只不过是想脱离人们的视线,尽快分赃而已。这种方法屡试不爽,但这次却出现了意外——他被抓住了。这个混蛋加三级!
        抓住他的是一帮小伙子,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等我赶到的时候,几个小伙子已经把他围在中央,人群迅速集结,和多年前的那个场景分外相似。我想我的同伙这回要受罪了。
        我还是站在最里圈儿,人群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不大一会儿,那个大姐也赶到了。她声音尖锐地要求人们让一让,然后从人群外浑身是汗地挤进来。她会像许多年前几个小伙子对待中年妇女一样对待我的同伙吗?不知不觉中,我的兴致被调动起来了。我有些期盼那一幕的重现。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还算不算一个合格的小偷。
        可惜,让我期待的那一幕并没有出现,却出现了另一种更为戏剧化的场景。那个大姐挤进人群先是找包,那个包早已经被我的同伙藏起来。这一点我还是很佩服他的,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有机会脱手,想见是平日里训练有素了。那个大姐发现包不见了,竟然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地说话。从她的话里我得知那个包里竟然有五万块钱,是她从信用社刚刚取出来有急用的。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如今这个年代,眼泪已经不能轻易唤起人们的同情心了。我想她经过一系列发作之后,一定会回到我预想的轨道上来——对我的同伙进行殴打和羞辱以泄愤。我还想看到我的同伙的表现,他一定不会让我失望,因为他是一个真正的有职业道德的小偷。
        大姐哭诉了一阵,发现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就止住悲声。她来到我的同伙跟前……
        我的心骤然紧张,仿佛只有靠一记响亮的耳光才能缓解,但是打耳光的声响始终没有出现。大姐居然语气温柔态度和缓地请求我的同伙把包还给她。而对她的一再请求,我的同伙摆出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嗤之以鼻——要包没有,要命一条。
        周围的人们此刻一言不发,他们默默地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但要说绝对没有吃生米儿的,那也不现实。大姐的卑微和同伙的装逼彻底激怒了那几头初生的牛犊。几个小伙子一使眼色,纷纷闯上来照着我的同伙就是一顿胖揍。我的同伙这回可认怂了,真是哭爹喊娘,跪地求饶,看的我脸发烧。这时候,人群里有几个人说不要打了,打坏了要吃官司,还有如果被这小子的同伙看见了,一定会报复的,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原来,小偷的同伙比小偷更加让人害怕!这场面和我所预想的大相径庭。群众不像群众,小偷更不像小偷。
        我的思绪又开始游离了。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干上这一行的呢?我不记得了,真的。我不像有些人,永远记住自己堕落的开端,把人生活成了两张皮。虽然我是个小偷,但我还是以好人自居。就像我有一次偷东西卖钱,竟然是为了给灾区捐款,我想这应该也是病态的吧。其实我非常痛恨小偷,因为我被偷过很多东西包括手机、手表、自行车、钱财、感情等等。感情也能偷吗?当然!我的感情被一个骗婚的娘们儿偷走了,我为此付出了巨额的财富(彩礼钱)。之后才有了妈妈的那句意味深长的感叹——以前的小偷知道害臊。我想,妈妈的话一定是至理名言。
        反观我的同伙,这只瘦小的母鸡,没脸没皮的家伙,完全不知道廉耻。我怎么能与这种人为伍呢?我开始检讨自己。我不时常检讨自己,一旦开始检讨就是深度的,好像进入到一种病态的发作。发作之后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举动。现在,我实在对我的同伙忍无可忍了。当人们阻止那几个小伙子用强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冲了上去,对着那个正在痛哭流涕的家伙就是一顿爆尅!
        “你……你干嘛?”我的同伙叫嚷。
        “我打你!你这样的小偷就该打!”我呼喝着。
        我的同伙还以为我这是故意制造混乱,好让他趁乱逃跑。他哪里明白我的心思,我出手是毫不留情的。他围着人群开始打转转了,他一边转着圈儿跑一边不动声色地朝我挤眉弄眼,我简直是忍无可忍了。
        我忽然看见哪位大姐满脸泪痕的焦急神情,忽然意识到,也许打小偷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正在他重新燃起逃跑的希望时,我放弃了对他的追打,迅速冲出了人群。我要去那个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隐秘所在取回那个包。我脑袋热的不行,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来到那个地方,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柴火垛。我知道那个包就在柴火垛背面的窟窿里。
        当我顺利地取回了那个包回到人群的时候,几个警察把我包围了。我看到我的同伙被上了手铐。他见我急匆匆回来,冲我一阵冷笑,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用僵硬的手指着我说:“就是他,我的同伙就是他!”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我居然忘记了,忘记了自己原来也是一个小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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